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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音乐素质教育绝不初级

2018/11/18《音乐周报》

张 燚

在高校文化发展研究院从事博士后工作,我当前工作重心是儿童的音乐素质教育。一些朋友觉得我的“身份”和研究领域之间不协调:“儿童?是不是太初级了?”我回答:我在从事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工作。

儿童音乐素质教育绝不初级。与其相比,针对大学生的专业音乐教育未免太简陋。大学生心智成熟,老师不用考虑他们的心情和接受能力;老师教的是专业课程,不用考虑学科的互动渗透和学生的全面发展;教师晋升职称的指标是几乎没有社会影响力的专业比赛获奖、论文与项目,不必把心思“浪费”在教学上。但耶鲁大学的研究指出,正常情况下学前儿童的辍学率是所有从幼儿园到12年级少儿平均辍学率的3倍(《促进儿童社会性和情绪的发展:基于教师的反思性实践》,机械工业出版社),这就尤见幼儿教师的能耐,他们是在从事比皓首穷经的学术研究更具挑战性的工作。

儿童音乐素质教育不是培养学生的一技之长,而是使更充盈、更具调适性的人格积极成长。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听到孩子拔节的声音,你可以看到他们经过一个学期就长高了一头,你可以在日记中写下:他们原来习惯于哭闹,现在他们懂得愉快的沟通、谈判、协作和反思……从教育发展学的理念来看,一个人未来发展的高度主要是由儿童时期形成的人格决定,那么会有什么工作,比你以正面的观念和言行来如此直接、巨大地影响着世界未来的工作更幸福?

儿童音乐素质教育研究当然也绝不无趣。看着孩子,自己也不由柔软和天真起来。纸上得来终觉浅,你还可以把英语的汉语的文字与音像材料应用到实践中,想方设法使用音乐来为儿童的全面发展提供支撑,再面对实践提出的新命题去兴致勃勃搜选解决的路径。这样迅速的反馈能促进自己的教学反思和研究反思,这个过程中甚至也能听到自己拔节的声音,这样的激励会让你满心欢喜。

目前我国还普遍存在对幼儿教育的忽视和邪视、对幼儿教师的歧视。很多家长都在认为,幼儿时期就是“学龄前阶段”,需要的是开心玩耍,不需要教育。所以我痛恨“学龄前”这个词汇,好像儿童进入小学前的年龄段不用关心教育问题。恰恰相反,学龄前儿童是一个人发展的关键时期,心智体与社会能力发展的敏感期,未来生活习惯的形塑期,我们必须为儿童提供优渥的教育支持。学龄前绝不是放任自流,只是这种教育不是纳入班级的标准化“正式教学”行为,而是玩中学、做中学,在教育学创设的优美并丰富环境中让孩子不知不觉获得健康成长的身体、健全发展的心智、灵活应变的社会能力。

与放任自流相比,专业化的教学更不值得提倡,它堪称邪恶。专业教学把某种单一学科单一技能的显性提升视为成就,全然不顾其是否在扼杀孩子学习的热忱,是否在泯灭孩子探索世界的好奇,是否在把孩子塑造成只会被动接受的工具,是否在以损伤孩子心理健康和协调发展为代价,是否在培养未来家庭和未来世界中的“问题人物”。

目前中国的心理疾病呈现高发态势,进入“全民焦虑时代”。同时临床心理学家的研究表明,如果能在童年得到更为积极的保育和教育,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之后就不会“出问题”、不需接受高强度的心理治疗。如何能够给儿童更为积极的保育和教育?关键在于教师。一个幼儿教师对还孩子的影响是巨大而深远的,他需要更高的教育素质。上了中学就可以教儿童,上了大学就可以教中学,上了研究生就要教大学,这种想法实在可笑。2015年OECD(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公告的数据显示,发达国家中各阶段教师的薪酬差别不大,英国等国家幼儿教师的薪酬还高过高中教师,所以,博士从事幼儿教育在那里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在国内的公办教育机构,幼儿教师更辛苦,工资却更低,这种情况亟需改变。工资虽然不是我们的惟一追求,但它是教师地位的重要体现,代表了国家、社会、家庭三方面对教师作用大小的衡量,也是吸引更优秀人才从教、留住优秀教师的主要因素。在一些私立机构幼教老师的劳动价值已经得到认可,一些幼儿园每年的学费已达到10万元,在非全日制的幼教机构中一节课的学费也大多在200至300元之间。即便如此,在我的非正式调查中,也有超过一半的家长表现出对身边儿童音乐教学的不满或嫌弃,宁愿花更多的钱到更心仪的幼儿园或幼教机构,却找不到。

时间到了,改变时刻来临了,幼儿教师也亟需改变自身了。我们如何让社会和家庭改变对幼教的看法?我们如何让人们乐意为我们支付更高的薪酬?我看到一些教授、博士个体的努力,但在输出幼儿教师的院校中,还看不到有明显变化。这实在令人失望。但是,失望之后,我们必须为自己负责。我们有幸生活在这个教育信息发达、终身学习的时代,我们有资格说:你能拥有的最高级、最有效、最优秀的教学资源,是你自己。

因为有不断提升的优秀的自己,我们在与儿童相伴的任何一个场景中,都有无数的方式可供选择。与一些爱哭爱闹的孩子共处可能让一些自然教学的老师感到沮丧、无助甚至愤怒,却也能让另一些自觉教学的老师充满活力。每每这个时候,我都忍不住告诉自己:你在支持活泼生命的优质成长,你在把爱传递给世界的未来,你在承担更多的角色,你在从事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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